在美国密西西比州的绍斯黑文，最近有些居民收到了一封不太寻常的信。 信是房地产中介寄来的，措辞客气：只要房主签字，放弃参与针对发电厂噪音的集体诉讼，房子按市场价卖给买家。 买家叫 MZX Tech，是马斯克旗下 SpaceXAI 的子公司。 信里提到的是电厂周边 418 套住宅，几乎就是整个 Colonial Hills 社区。到目前为止，至少 18 位业主点了头。 一场关于噪音的官司，就这样被换算成了房产交易。 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。 绍斯黑文紧挨着田纳西州的孟菲斯。马斯克的人工智能公司 xAI 在这里落下 Colossus 系列数据中心，又一路铺到州界另一侧。今年 xAI 并入 SpaceX，改名 SpaceXAI。 数据中心要吃电，而且要吃得快。电网扩容来不及，公司干脆把发电设备搬到现场。 斯坦顿路 2875 号，一座杜克能源的闲置电厂被买下，厂区里架起几十台卡车大小的燃气轮机。电在密西西比烧出来，越过州界送进田纳西的机房，供 Grok 训练使用。到今年 7 月，这里装机容量已摸到 1775 兆瓦，和密西西比州最大的几座电厂同一档。 对住在隔壁的人来说，变化是从耳朵开始的。 “像飞机在起飞，但永远不起飞。”一位居民这样形容。还有人说，那是高频尖啸、引擎轰鸣和低频震动叠在一起的声音，白天黑夜不停，睡觉要靠放音乐盖过去。 有测算显示，这里的低频噪音能达到普通安静郊区的 4 到 16 倍。 今年 6 月，三位居民——杰森·黑利、普雷斯顿·赫林顿和泰勒·洛格斯登——向密西西比北区联邦法院提起集体诉讼，代表的是周边一万多名居民。诉状指控私人妨害、公共妨害和过失，要求赔钱、降噪，并交出违规经营的利润。 SpaceXAI 否认了全部指控，说自己重视邻里关系，已下调发电功率，还花了 700 万美元修隔音墙。但住在那道墙后面的人说，墙没起什么作用。 真正让事情变复杂的，是这些电的来路。 厂里的燃气轮机算临时设备。密西西比州环境质量部门的口径是，便携设备 12 个月内可以不办空气许可，几十台机器就这么并排转了起来。今年 4 月，全美有色人种协进会依据《清洁空气法》另提一诉，认为这些机器合在一起就是一座没有许可的发电厂。 6 月，美国司法部申请介入，站到了公司这一边，理由是关掉 Colossus 2 的电源会波及国防领域的人工智能应用。一名五角大楼官员称，Grok 是少数能支撑国家安全应用的前沿模型之一。 州长泰特·里夫斯一直公开支持这个项目，说它会给当地人带来“几代人的机会”。原告黑利后来提到，州长有过“不支持数据中心就是不爱国”之类的表态——这句话反而让他更想打下去。 然后就轮到那封信出场了。 对 SpaceXAI 来说，这笔账很好算。当地房子均价约 18 万美元，418 套全买下来大概 7500 万美元；而公司在当地的数据中心投资已超过 200 亿美元，Colossus 整体规划投入更是数百亿美元。买下一个社区的钱，放在整个盘子里连零头都算不上。 市长达伦·马瑟尔怀特说，买下的房子可以安排公司员工入住，公司也在加快用噪音更小的永久机组替换临时设备。“没有人被强迫卖房，完全自愿。” 自愿是真的。但对一些人来说，选择并不多。 有租户在房东答应卖房后，被通知 60 天内搬走。有人的房贷每月只要 500 美元，丈夫做园林工，一小时挣 21 美元，搬走意味着换一种活法。也有人在自家院子里装了三个空气监测仪，四个月的初步读数显示，PM2.5 浓度约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超过美国环保署的日均健康标准——监测仪分不清这些颗粒物来自哪里。 还有人的家族在同一块地上住了四代。她说，这块地是“在有色人种还被允许拥有土地之前”就买下的。如今屋子空着，只剩下一种挥之不去的嗡鸣。 “我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，所以也不知道该往里投什么。” 特别